刺激经济不应放弃结构性调整
为缓解愈演愈烈的全球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的冲击，确保宏观经济持续较快增长，中国政府在11月9日出台了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十项措施，预计将在未来两年时间内投资4万亿人民币。该方案在出台时机选择以及投资金额规模两方面均出乎市场预料，大幅提振了市场主体对中国经济在未来两年内维持较高增长率的信心，全球股市也以集体上涨的方式作出回应。舆论普遍认为，这对于中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都是一个利好消息。
笔者认为，4万亿投资方案将在刺激保障性住房投资、城乡基础设施投资与企业固定资产投资方面发挥显著作用。该方案出台之后，中国GDP增速在2009年与2010年期间低于8％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一旦全球金融市场在2009年下半年稳定下来，中国经济甚至可能在2010年重新返回10％以上的增长水平。4万亿投资方案将在促进经济短期增长方面发挥明显作用，然而我们也不能忽视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的隐忧，这就是该方案的推出可能意味着中国经济某些结构性调整可能被推迟甚至搁置。
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长期以来依靠投资与出口拉动经济增长的策略已经到了调整的时候。近年来投资与净出口对GDP的贡献率已经超过60％。高投资率拉动经济增长存在着投资边际效率下降、粗放型投资增长对资源与环境的损耗、重复建设导致过剩产能等问题；出口拉动经济增长存在着对外部需求依赖性较大、贸易条件恶化、面临的贸易保护主义压力加剧、外汇储备过度累积等问题。从十一五规划开始，中国政府开始进行发展战略的转型，试图变出口导向的发展战略为内外平衡、内需拉动的发展战略，并着手实施一系列结构型调整政策。
从出口行业来看，相应的结构性调整政策包括让人民币对美元显著升值、降低“两高一低”（高污染、高能耗、低附加值）企业的出口退税率、实施更加严格的环保标准、信贷额度管理等，中央政府结构性调整的思路是降低两高一低的出口企业比率、促进出口企业向产业链高端的结构性升级、引致部分资源从贸易品行业（出口制造业）流向非贸易品行业（服务业）。近年来这一系列结构性调整已经开始产生效果。然而自次贷危机深化之后，我们看到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趋势事实上终止了，出口退税率重新被调高、环保标准被降低、信贷额度管理被取消。简言之，两高一低的企业因为宏观调控的放松而重新活了过来，在宽松的宏观政策下，出口企业进行产业升级的动力被再度削弱了。毫无疑问，4万亿投资方案必然惠及当前的出口企业，这可能阻碍该行业结构性调整的深化。
从房地产行业来看，从2005年以来中国政府采取的一系列宏观调控政策，主要目的就是试图挤出一些沿海大城市的房价泡沫。今年以来，这些调控措施刚刚开始生效：深圳等城市房价大跌、其他一些大城市房地产交易量严重萎缩。就在开放商即将抗不住的时候，中国政府却明显放松了针对该行业的调控措施，试图刺激房地产投资以应对次贷危机冲击。这在短期内的确有助于提振经济增长速度，但长期内却推迟了房地产行业必要的结构性调整，甚至可能使得之前的宏观调控努力毁于一旦。虽然4万亿投资方案关于房地产投资的重点是保障性居住设施，但这一经济刺激政策必然最终惠及广大的房地产开发商。购房者在本次与开发商的博弈中胜出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
从企业固定资产投资来看，过去几年内政府集中力量治理高污染、高能耗的投资项目；从基础设施投资来看，过去几年政府开始关注重复建设导致的产能过剩问题。然而次贷危机爆发之后，随着4万亿投资方案的推出，上述结构性调整措施可能被抛在脑后。为了刺激短期内的经济增长，政府可能再度放松对于高污染、高能耗企业固定资产投资以及基础设施重复建设等问题的治理，从而导致未来几年内这些问题的进一步抬头。
最后，从银行信贷来看，过去几年内，国有商业银行纷纷经历了注资、剥离不良资产、股份制改造与上市等阶段，银行治理水平显著提高，不良资产比率明显下降。而4万亿投资方案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将来自银行贷款，其中可能不乏一些指令性贷款。这种具有政府隐含担保的贷款一旦演变为不良债权，则可能意味着过去几年内中国商业银行体系改革成果付之东流。
简言之，我们对中国政府4万亿投资方案的直接效果满怀信心。然而，在刺激经济增长的过程中，我们不应该推迟或取消必要的结构性调整。只有结构性调整才能夯实中国经济在未来30年内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